走进停放着源清尸体的厅堂时，他脚步微微踉跄一下，继而遽然地阖上了双目、驻足原地，良久，方才重新睁眼走上前去。这些千千万万的人，就如同昭阳街上经营着布匹生意的那对老夫妇、如同今早碰到的那一对渔村新人，没有野心，没有权欲，渴望着简单的幸福，渴望着和平与安稳。

她絮絮叨叨地讲着，声音越提越高。念萤一开始还想阻止她，后来听她也并不是瞎抱怨，而是句句说出了自己心中相同的疑问，渐渐的、也不再去阻止她了。青灵的心沉了沉，继而缓缓从洛尧手中抽出手来，对皞帝道：当日三姑母对我下手，大概也是因为心里害怕得紧、想拿我的性命来跟父王谈条件，所幸侍卫出手解救及时，女儿也未曾遭过什么大罪。如今姑母既已身亡，依女儿看，这件旧事，就不用再追究了。

我没有恨你，也没有轻视你的能力。事实上，从前你对我说、不会让我嫁去大泽的时候，我心里也想着，就算你不表态，我也不会让自己就这么沦为父王的棋子、老老实实地听从他的安排嫁入百里氏！那时我一心只惦念着为你我集聚力量、钳制方山氏，收买朝臣、筹募私军，想着九丘一亡，朝炎和大泽的关系也会产生变化，到时父王未必还会愿意让我嫁去大泽。方山雷说：不是我刻意要挑拨他们的关系。适才连她自己也默认了，梧桐镇之事分明就是百里扶尧与九丘里应外合设下的局！

洛尧在船头坐下，手臂搭在船舷上，长发仅以玉簪绾起一束，余发垂在背后、轻轻飘扬于湖面和风之中。她们跟那些在铸鼎台死在自己剑下的重甲军士一样，只不过是背后操控者手中的无名棋子、权力倾轧之中最无反抗之力的芸芸蝼蚁罢了……

她知道，若只是问他们做过什么，念萤肯定会咬紧牙关直接拒绝回答，所以索性先把答案摆出来，依着念萤的性子，就算要否认，也必定能在神色上显出破绽来。慕辰与她并肩走在承极殿外庭院一侧的长廊之中，心下踟躅一瞬，缓缓开口道：我说过，所有的愧疚罪责，都应由我一人背负。你不必有所自责。

方山雷踏进屋中的时候，身后两名小厮也抬着一副镶银楠木的高大镜奁跟了进来。青灵沉默了一瞬，移开目光，杀我母亲的人是洛珩，又不是他。这一点，我还是分得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