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这些年来,我从旁瞧着阿尧和青灵的相处,见他们一点点地拉近朝炎与九丘、化解纷争,甚至重筑整个东陆的政局,既让我觉得惊讶,更让我觉得自惭形秽。这两个孩子,从一开始被政治绑到了一起,连我也从未相信、有朝一日他们能够向彼此交付真心,到如今这般的同心共志、不离不弃、生死相随。他们身后牵连着数不清的利益纷争、家族血仇,比起我们当年,复杂艰难了何止百倍?说起来,我百里誉一生自诩精明,可却实在不如我的儿子,更不如阿萝的女儿。洛尧垂目盯着手中的酒杯,淡淡地嗯了声,将来世子府竣工,我们必是要搬过去的。到时这处的宅子,你若不想留作别院,便卖了吧。
月色下,浸染上温柔光泽的梨花花瓣,在夜风中纷纷扬扬,漫卷轻舞,宛若九天落雪一般,在林间笼罩出雪白的帘幕。青灵仿佛升至了九天云霄之外,又软绵绵地跌落下来,浑身虚脱的厉害。
婷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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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灵却是皮笑肉不笑,讥诮问道:淳于族长大驾光临,是来给我送解释的吗?半晌,她怔怔问道:她死了,你怎么办?你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爱她,你怎么不也去死?
正朗娓娓而言,缓慢而温和,仿佛陷入对遥远少时的追忆之中。一旁的晨月,早已泪湿青衫。青灵走了过去,朝案上扫了一眼,见河流海域、平原城镇俱描绘得详尽细致,加以洛尧以灵力构划而出的地形起伏,大泽的疆域风貌可谓是一览无余。
她逼视着他,我是怎样的人对你而言根本就不重要,你要的,只是属于你的那份利益!他能够藏起那个关于身世的秘密,也能够抑制住心中因此而生的种种愧疚与歉意,却永远无法阻挡她继续追随着那人的步伐……
她想起两人分别前最后一次交谈的情景,想起她的那些质问、和他的那些回答,想起自己的失望与愤怒,想起他脸上那种几近绝望的挫败与哀伤……孰料秋芷却不愿离开,说:陛下让奴婢随身护卫帝姬的安全,岂能在这种时候离开?
青灵闻言抬头望向大殿对面,见安怀羽正含笑对自己颌首,而她身边的慕辰低垂着眼帘,似乎对所发生之事全然不知情。淳于琰尚显苍白的脸上浮出笑意,我在家中好吃好喝的,你若真跑来看我,惹出些闲话来,指不定我日子倒没那么好过了。
洛珩保持着先前盘膝端坐的姿势,胸口透出了一道无色的光束。光束渐渐蔓散晕染开来,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青灵枕在洛尧的胳膊上,仰望着碧蓝晴空,缓缓伸出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过,似在触摸着无迹可寻的山风,又似在指点着瞬息万变的流云。
此时他见到洛尧和阿婧出现,抱着调转注意力的念头,伸着脖子谄笑道:那不是大泽世子和慕婧长帝姬吗?好巧……他本是随军征战的医官,处理起外伤什么的倒是得心应手,但对于青灵体内复杂的症状就有点不敢妄言了。思前想后一番,还是选择了一个最为保守的医治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