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辰正要开口，殿上的方山雷突然单膝跪倒，陛下，臣尚有一事相奏！慕辰眸色被刺痛似的一黯，随即又被青灵的最后一句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低声叹喟道：哪儿有你这般软硬不吃的小孩……

青灵蹲到岸边，抬手在头发里抽了支簪子出来，动作麻利地杀鱼、除鳞，嘴里说道：这么说，那册子其实还是挺有用的。你也是大泽人，怎么不知道有前人编纂的这种攻略，事先也买上一本？我没有恨你，也没有轻视你的能力。事实上，从前你对我说、不会让我嫁去大泽的时候，我心里也想着，就算你不表态，我也不会让自己就这么沦为父王的棋子、老老实实地听从他的安排嫁入百里氏！那时我一心只惦念着为你我集聚力量、钳制方山氏，收买朝臣、筹募私军，想着九丘一亡，朝炎和大泽的关系也会产生变化，到时父王未必还会愿意让我嫁去大泽。

自青灵嫁到大泽，一年间来，慕辰就再未有机会与她见上一面。他军职既免，终日闲于府中，大有当年因意图谋反被定罪前的失势之态。然而明眼人很快就能瞧出，大王子这一次的失势与前次大不相同。虽然自己被免职，但朝内军中所依附他之人依旧坐稳了位置，方山氏几番弹劾参奏、力图从慕辰拥趸手中夺取要职，反倒引火烧身，被人拿出实证反将了一军。跟着爬上车的女官一个不留神，撞到了蓦然僵住的青灵身上，猝不及防地把她推了个前扑！

脚下之所，宛如伫立在一片火晕之中的孤岛。往下，是无穷无尽、蒸腾着红光的深渊，往上，是同样血红的世界。周遭一切，都被镀上了一层诡异的红光。墨阡抬起手，轻抚了一下青灵的发顶，其实你们的想法，没有错。师父一辈子都是这样人，不喜纠葛、不喜争执，遇到喜欢的……不会去争取，失去了，好像也不会太难过。你师祖当年之所以选中我，就是觉得这样的性子易于静心修炼，能成大器。顿了顿，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青灵啊，人生就是这样，你得到了一件东西，就必当失去另一件。你想要登上权势的顶峰，也必然要付出等值的代价。鄞州发生的事，只是一个开端而已。以后你爬得越高，经受的苦难也就越多。

她一言不发地越过洛尧，径直朝自己的居所行去。念虹迟疑了一瞬，举着风灯追了上去。淳于琰孤身来到家族毫无根基的大泽，手头本就有些紧，于是也没有拒绝与青灵合作。这一年来，在凭风城内大展拳脚，连开数间酒楼商铺，甚至还涉足了赌坊的生意。

刚回到自己寝殿，就见秋芷匆匆迎上来禀道：大王子回宫了，正在承极殿觐见陛下。青灵今夜喝了不少酒，人稍有了些醉意，站在府门口斜眼盯着街角处重甲铁盔的巡逻士兵，心念一动，伸手掏出麒麟玉牌，召出坐骑，飞身跃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