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辰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曾经让他仰视、让他畏惧过的父亲,先前情绪中那一抹泄露而出的锋利已然收敛,转为了决绝而冷酷的淡漠,父王放心,我登基之后,必当手握无上权力,绝不会让任何人有胆量诟病我和青灵。我跟父王,终究是不同的人,父王要的,是朝炎氏的强权,而我,只需自己一人得偿所愿。而在青灵心中最深刻的印象,则是浩倡去世后,他孤坐于军帐灯烛畔,那般的疲惫、羸弱、脆弱、苍老。
青灵念诀解封出青云剑,握在手中,小心翼翼地在各个牢房间穿梭着,寻找着尚能解救的幸存者。上次在湄园,你对我说,你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亲眼瞧见朝炎一统东陆,建立起屹立万世的基业。青灵抬起头来,与方山雷目光相触,神情中微蕴鄙色,全是骗人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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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尧说:我不是担心她辛苦,而且怕她有朝一日会陷入为难的境地。依着淳于琰和陛下的关系,他将来只有越攀越高的可能,加上他要压制住家族对自己出身的偏见,必然只能进、不能退。旁的不说,单说万一有一天他需要纳妾联姻、巩固自己的势力,凝烟必是不会好受。帐外禁军层层严守,围出的一片空地上,跪着十几名大泽驻军的将领,全是曾亲睹过青灵现身南境之人。其中几名大泽世子的亲随与心腹,还曾亲眼见到帝姬以青云剑劈开水池结界,进入了通往彰遥王宫的秘道。
青灵只觉脑中霎那空白,血液近乎凝固冰凉,仿佛连心跳也停止了下来。青灵望向昨夜洛珩坐着的地方,但见青苔幽幽、落花飘零,早已是风送魂消,再不留半点的痕迹。
青灵为了避开这些人,不得已从侧门入了府,一面朝后苑走,一面听管事者拿着礼单跟自己报着数目。去梧桐镇的路上,他孤身引开禁军追兵,自小养大的坐骑极欢鸟因此惨失左翼,他隐忍悲伤,故作轻松地对她笑道:这样也好,省得再跟着我颠沛流离……
洛尧听出母亲语气中的犹疑,青灵在朝炎推行新政、主张与九丘议和,其实也是为了我。两国之间消除矛盾,在东陆逐渐实现神族妖族的平等平权,难道不也是母亲乐于见到的吗?管事自是允诺应承不提,稳妥地将青灵夫妇以及从大泽跟随而来的家仆近侍等人安排入住到了各个院落。
洛尧倒是很快镇定下来,自己举箸抬筷、从容不迫,还不忘随时为青灵添菜,劝哄着她品尝九丘的特色菜肴。体内的赤魂珠因为这一瞬间的神识起伏而立即躁动起来,漾出一缕灼心的刺烫。他猛地合上双目,凝神去抑制住这时时需要他费力相抗的神物。
青灵在侍女的服侍下匆匆梳洗了一番,避开胥娣无休止的询问,急急赶去前厅打探消息。唉,自己居然还自作多情地以为凝烟搬来这里住,是想示好、想表达愧疚之情什么的……
阿婧宫中的侍女皆是方山王后亲自挑选的心腹,原本因为青灵的骤然驾到而倍感警觉,却不料进去的人竟是世子,一时不知该顾哪头,犹豫片刻,遂都急急追着洛尧进了内殿。谈完公务,淳于琰吩咐仆从引领青灵前去偏厅用膳,自己则留住了洛尧,说道:琰有一事,想单独向世子请教。